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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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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眼乱花
黑白里子
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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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mbie大傻瓜

里面的里面还是傻瓜
August 20

终于能回厦门(因为贴了给厦门的信,所以把缘起也贴出来)

    大概是下午435起飞,600到达。

    似乎早了一点。但我仍然幻想,那时已经黄昏,阳光很斜,飞机会在岛的上空转半个圈调整姿态,然后刚刚好掠过金色的海面,和链接岛屿的那座海沧大桥。

    和学妹聊天,问她这个还在么,那个还在么?答案都是:拆了。重建了。

    如果拆了,我要怎样回忆起那些虚度的日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多拍几张相片,多做一点记录?

    新闻系系楼拆了。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新闻学院。那么,守着门口的大爷还是陈伯吗?旁边还停着那辆红色的飞度吗?里面黑板上的旷课名单上还有我的名字吗?后面仿佛禁地的小花园还在吗?那棵护院的大榕树根须又有多少扎进了土壤里?它还记得我深夜忧伤地坐在它脚边吗?野猫还会悄悄地走过吗?依然可以循着小花园走到那踢球时尘土飞扬的上弦场吗?

    哦……上弦也被改成塑胶体育场了……
   
厦大一条街拆了。那么,那个曾经醉过几回的烧烤营还在不在?那个当过倒卖商品的水手,会听我们絮絮叨叨发着莫须有牢骚的老板还在不在?那个菜价只要三五元,却登上了美食报刊的小店还在不在?那家坐着来自南普陀的,正在大话西游里神乎其技地扮演着人妖的和尚的网吧还在不在?阳光书坊晓风书屋呢?里面的向日葵和BOSANOWA呢?

    ……

我那见鬼的思春期呢? 

    似乎对前辈们关于嘉庚广场的改造的抱怨更加感同身受了。

    趁它被拆得更加体无完肤之前,我一定要回去一趟,然后带一点什么回来,无论以什么理由。

    至少白城还在。至少那片海还在。
   
我的岛屿呵,也让你看看,三年后的我,已经老成了,什么样子……

给 我的小岛(发不上QZONE,先发到这里来)

再不写信给你,我就要忘了,然后就会忘光了。

你知道吗?我离开你以后,脑子更不好使了。

尽管飞机下降时,我错过了熟悉的大桥和灯光,但我知道:

你还是我的那个小岛。

虽然从上岛开始,我就被质疑:到底有没有在这里呆过?

思明南路往北,我就开始不认识路了;

到底是行走在白鹭洲上还是白鹭洲旁,我也不清楚;

哪里的东西好吃?厦大的……不去厦大?抱歉……不要问我;

夜生活?去学校里散步吧……操他*的夜生活!操他*夜生活!!!

百分之九十九的你,我不认识,但百分之一的那个你,还是原来那个属于我的小岛。

刚好现在的我,也不敢再拿100%的面孔来见你。

 

那么,就从思明南路和中山路的交口向南走吧!

岛上的山瑞:

首先是一个十字路口,就是旁边杵着拟梯形的海景假日酒店的那个十字路口,在那里,我从中山路商业的阴霾中钻了出来,阳光刺得我鼻子发酸。拍照片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找逆光,它照亮了我们平常容易忽略的半透明细节,呈现出丝丝缕缕的美妙。真希望能重新和你一起骑车环岛,一起拍照……我原来以为是你一年前给我听的Damien Rice让我有些来神,后来才想起,过去曾很多次步行从学校走到这里。而这么多年,这里——过马路时我看了——十字路口的左边,右边,前方,仍然没有变化。从这里开始,我才算进入了我的岛屿,我的厦门。

岛上的猫:

记得大一时买的吉他吗?我的还在,只是走音走得厉害,而且调音的旋钮被我弄断了。你的呢?我要说的是,那家乐器行还在。猫。如果我们稍微上心一点,记忆不该就在这家店断掉。我们还应该记得鲁迅像(但愿我是单独在他脚下放下向日葵),记得周围环抱的杉树,记得坐在绿地上倾听的姑娘,记得红桶中摇曳的烛光。但是来不及了。那时没有珍视,他们就永远不属于我们。

岛上的李芗:

是你告诉我,虫二的寓意在于“風月无边”的吧?我不明白,为什么回去过以后,我仍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到那家“虫二茶馆”。就像我回了鼓浪屿,却不记得自己是否经过了你们拍照的那堵墙。不过我仍然记得你的姿势和表情。那张相片里的你,就是我心中那个“岛上”的李芗。愿那张相片也永远留在你记忆中。

岛上的室长:

我如约去了雅舍,要了一杯威士忌,一直做到老板打烊。那里的音乐不怎样,但好歹是我记忆中属于小岛的咖啡馆,安静,温柔,私有,人极少。外墙上的文革字样还在,但我有些怀疑系伪造的。大约是“毛主席万岁”?在一个黑色本子上给你写下了留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不能找得到。时间只够我写满一页,大约还记得最后的话是:

“这个本子上用一句话概括了厦门的每一处精华。关于我们的大学是:我们那时的理想呢?

可是,你知道吗?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理想呵……”

岛上的姐姐:

姐姐,黑糖不见了。为什么那该死的漫画王还在,黑糖却不见了?据说我们毕业之前他就不在了?你早知道的吧?可我仍然想念它,想念它的玻璃房子,想念在那里遇见的高晓松,想念猩猩扎着围裙站在吧台里的样子,想念那个晚上的黑咖啡和香烟,还有我面前的奶茶。我沿着那条小路,看见了新的店面,还有令人失望的阳光。

我还在白城,在系楼门口的草地上,在芙蓉湖边想起你。

至少在岛上,你仍是我宛如圣像一般的姐姐。

岛上的张筱玺:

你问我看到拆掉的厦大一条街什么想法,我真的没想法。房子还在,只是都空了。我没能走进去,要不或许还能找些什么东西出来?步行的时候,我绕过了正门和那条小街。我的记忆被拆封了。就这样。所以,什么想法都没了。

岛上的猩猩:

猩猩,我去了你的老窝儿。那个小巷子叫什么?大约是叫鹿角巷什么的?本来想上楼,看能不能找出那个房间。可我相信自己找不着了。比起里面的灯光、音乐和海报,我更记得,有天晚上,自己是多么沮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因为从那天晚上我知道,我们并不是完完全全一伙儿的了。你们有更靠谱的朋友,而我只能一个人走回厦大。我也想念你的那个新房子,只因为它能看到海湾、渔船和海鸥。可我也找不着了。

岛上的猫:

猫,我又写给你。你该知道,我们到快三秒了。旁边的小理发店好像不见了,谁在乎呢?我两次经过那里,第一次看到一名新的店员,比原来的长得好看些,问她原来的店员呢?答说不知道;再问老板是不是还是一位大妈?那女孩开始觉得我有些莫名其妙了,不过她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是一个白痴问题——这家店根本一点变化都没有嘛,只是我们不在了。

点了我的招牌珍珠绿茶,其他地方也喝不到了。味道没有变,珍珠嚼得出眼泪来。

第二次,我见到老板了。她认出我了,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兴。

猫,我太喜欢这样的感受了,真的。

岛上的山瑞:

是你最早带我到的六子面馆吗?在那里吃两碗面:一碗清汤,让老板娘炸几片火腿;一碗沙茶,放一些鸭肉,然后看看那几只不正眼瞧你的猫,几乎是我回厦门最大的愿望之一。可是我看到藤椅似乎开始腐烂发芽了,石桌椅上落满了雨水和落叶。正发呆时,门开了,腆着肚子,留着光头和八字胡的老板刚好出来。还没开口,他就说:不做生意啊,开学再来吧。

我告诉八字胡,自己毕业三年了,只想回来吃碗面,老板抱歉地摊着手,背后是空灶台。

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自己在石椅上坐下来,重新插上耳机,第一句歌词居然是:“this is got to die”……

有那么严重吗?

最后

岛上一直活在电话中的PP

失去了才会去珍惜。

真的。

June 21

搬家通知

本地主人已搬至Qzone。
赃物已全部卷走。
June 12

两首反诗

两行车道

 

那是运行在绝望中的

两行车道

……

 

头七日 

1418  芙蓉路天桥

钻出车门  走进阳光

尘烟是不是来自西方?

镜头是不是见过死亡?

我找了个高点  等待

哀伤  它究竟会不会如约到访?

 

1423  马路有四条车道

桥下 车流依旧

桥上 脚步开始停驻

目光望向我  再望向我目光的方向

一如一个古老的玩笑

大家和我一样抬头凝望天空

而我的鼻子没有流血

流血的是心脏

 

1425  西边有高楼

原谅我 目光刺不破玻璃钢墙体

反射中 我只能看到城市

我只能看到轮胎噪音

我只能看到劫外的众生

我只能看到我自己

 

1427  先觉的汽笛提前鸣响

不是催促的节奏

更沉重更缓慢

它让我有了一些希望

哀伤会来  哀伤会来

我开始犹豫

哀伤来临时  我该忙于记录

还是伫立?

 

1428  声音洪流

巨大的声场宣布:时间到

而我看到的  只有两个车道

两个车道凝固

两个车道  继续奔跑!

国难

抵不过红绿灯

抵不过警笛

被诅咒的两个车道  继续奔跑

 

七万亡灵

请同时诅咒我的双脚

为了记录  为了任务

它们也在奔跑

一如那运行在绝望中的

两行车道

 

即使可以忘记

请如噩梦

缠绕我

绝望

和那两行车道

 

 

反诗2

Lady and bird

(这是一首英文歌,我只是填上中文的词

Lady是一个小女孩儿

Bird是一个小男孩儿

这是他们的对话

阅读之前,你需要知道

他们早已死去)

 

Lady

Bird,我在这儿。

好冷。

我知道。Bird,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只是在做一个噩梦。

我好害怕。

没人来看我们。

也许他们来了,只是没有看见我们。你觉得呢?

我能看到外面。

外面有什么?

有东西,在生长。

好吧,也许我们大声喊他们能听见?

也许我们是应该试试。

来吧,bird

(大声喊)

救命!!!

救命!!!

是我!!!

你们能不能听见???!!!

妈妈!!!

来接我们回去!!!

你在哪里吗???!!!

……

……

 

我想他们听不见。

我能听见你,lady

没有人喜欢我。我老是犯错。

妈妈说没有人不会犯错。

你总是对我很好。

Bird,你总是对我很好。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Lady,我们一起叫。

123……

啊!!!!!!!!!!!!!!!!!!!!!!!!!!!!!!!!!!!!!!!!!!!!!!!!!!!!!!!!!!!!!!!!!!!!!!!!!!!!!

……

……

 

Lady

Bird,我在这儿。

好冷。

我知道。Bird,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只是在做一个噩梦。

May 29

5.29.一清大师:1977作文满分事件

 

       题目可能有些吓唬人。

一清大师其人是“千辛万苦”从网上搜刮出来的。关键词是“1977、高考、《心中有话向党说》、满分”。这样,才找到了署名“一清大师”的那篇博文。尝试着查看作者信息,只留了一个邮箱地址,乍一看像是不负责任地在键盘上瞧出来的字母组合。

带着买足彩的心情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发过去。

因为没中过足彩,所以没有指望会有回信……

结果几天后,在回信得知了电话号码,和大师的名讳:谢柳清。

登门拜访的那天,知道了什么叫“大隐隐于市”。在周遭学校里孩子们的朗读声中,大师闹中取静,自辟了一处小屋,前后养了二三只鸡,栽了四五棵蔬菜。屋门口悬挂的字是李铎的笔迹,地上摆着一双皮鞋,鞋帮被刻意踩平,大约是被当作拖鞋使了,上面布满了从菜地带出来的泥土。

这样的一个人,会藏着多少故事?

功利一些,这一次,我们只关注“满分作文事件”。

1977年以前,大师还是民工,靠工分过日子,还养过一年猪。然而他却是一位高小校长的儿子。高小校长,在那时是了不起的文化人,因此大师在文学方面是有童子功的,100余万字的红楼梦背得下来。这才有了高考考场上那篇以“ao”为韵脚的作文:

“心啊,你慢点儿跳,慢点儿跳,让我静下来,把心底的话儿向党倾吐,把我真实的思想感情向党汇报。心啊,你慢点儿跳……”

一清大师给我们看的是他77年偷偷从考场上带出来的作文底稿。底稿上每隔100字便有个小小的标注。因为当年作文字数被死死的定在千字以内,而大师当时大约有“很多话”都想“说给党听”,他不想浪费任何一个空间。底稿带出来时被折成了小方块,折印处历经30年的时光,几乎被岁月磨破。

于是我眼前仿佛出现这样的画面:冬日的阳光穿破阴霾,原本充斥着口号和批斗的教室安静下来了。考官背着手踱步。埋头答卷的众生中,有一位20出头的青年,农家的打扮,眉宇间却又有书卷的气质。只是,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是否考虑过后果,竟然真如作文开头所说的,“把心底的话儿”写在了卷纸上:

“可是,我是一个教师的儿子,……我哭不出声,……每当北斗升起,我总是仰望着它,诉说着心底的不平……”

正是这样的诉求,引发了后面的故事。照一清大师本人的说法:一开始,作文被认为是“表达对党的不满”,被判为零分。接着在阅卷快要结束时,一位老师在餐桌上对判罚提出异议,异议引起的关注迅速扩大到一个组、一个地区。情况马上向省招考试中心传递。在一连串快速反应后,省里的大员已经到达了洞庭湖边的这个阅卷集中地。所有的阅卷教师聚集在一个大礼堂里,由一位女教师(王宗萍老师)在台上朗读。或许是座中全是教师(当时被称之为“臭老九”)的缘故,这一篇教师子女对人生际遇的倾诉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十年浩劫给教师们的造成的伤痛,第一次有人提起。台上,朗诵者王宗萍老师已是泪水满面,台下,一个群体的压抑的哭声,渐渐从礼堂的地板下渗透上来。

因此,零分变成了满分。

这篇作文成了铅字和手抄本,被全国师生传阅背诵。

自己觉得并没有任何资格来评价这次事件,但在一清大师本人的文章中,有两段话我觉得可以引用。

“后来已成为中国著名文艺评论家的李元洛先生(当时阅卷组的负责人)曾经指出:甚至可以说,中国知识界的思想解放运动的第一场大冲突是肇始于对这一篇作文所表现出来的思考意义“肯定”与“否定”的判别。“

“我认为这篇文章之所以打动当时的有关当事人,说到底,更多的还是因为阅卷者都是“教师”的缘故,共鸣后集体的力量,以排山般的气势改写了一个人的历史,也沉淀了一段历史。

还有几个细节是应该被我记住的。

这篇作文最终在1977年冬季把一清大师送进了大学。当年全国573万人报名高考,27.3万被录取,比率是291

发榜后,一清大师在乡下家里的墙壁上留下许诺:“分别了!几年后再见”。

“几”写的很模糊,大概是因为其一:他不知道会要分别几年;其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会不会回来。

现在的一清大师,种菜采茶,生活富足。在接受央视的采访中,他这样评价高考对于自己这一代人的意义:

“中国七十年代末青年的一个复活节”。

还有更恰如其分的描述吗?

谢谢这次采访让我认识了如此用心热爱着生活的您!

最后,一清大师,即使您看得到这篇文字,我也还是要说,如果在您的回信和中足彩中只能选一个,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去买足彩。

 

May 15

5.13 黄江:知青、偷渡客、画匠、商人

5.13 黄江:知青、偷渡客、画匠、商人

513日,同事还被困在成都,我们先一步去深圳大芬村踩点。

见到黄江时,四周都是油彩的气味。

这是一栋阳光中的阁楼,楼梯旋转着上去,便能见到几间画室。准确的说,这是黄江的“工厂”,里面执笔的男人大约怕热,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相片,上面大都是梵高、莫奈一类大师的名作。他负责画其中的一部分,然后再转给另一个人:与其说是画家,不如说是这个“文化产业”的“产业工人”。木板墙是调色板,不需要粉刷,上面布满了颜色——可惜阳光不能照射进来,使得颜色不免有些灰暗。

他们便靠卖画赚钱。全球60%的装饰油画出自这个村子里8000名画家和画工之手

黄江62岁,身体似乎不好,说话没有气力,爬楼梯时也一脚深一脚浅,让人不免有些担心,并且怀疑他对于自己曾经是“国家游泳队少年队的队员”的自称。网上说,他是:“第一个到达大芬村,并把临摹油画销售生意带到了这里的,眼光独到的香港商人”。

“我不是香港人。”黄江说:“我出生在广州。”

黄江在广州读的高中,学校旁边就是广州美院。“那时就和美院的学生有过交流,当时的画在市里也是获过一些小奖的”。

1968年,高中毕业后的黄江没有能找到工作,被下放到广州附近的花都。我问他:“那时还画画么?”他笑笑说,自己是“在大地上画画”,也就是“种田”。

黄江的父亲曾经是伪政府的“甲长”,这事在那时被揪了出来,从此他的生活没有了色彩。关于这段日子,他并没有多讲,只说:“我看不到未来”。

两年后,黄江决定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偷渡去香港。当时到外地需要出示理由并盖章。黄江借口探亲,凭着过去的功底给自己画了一个章子,没人看出来,他顺利逃离花都:“我翻山,一路上像动物一样夜出昼伏”。

到达海边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雨水冲走了他身上的气味,巡逻的战士和警犬都没有能发现他。前面是深黑色的大海,再前面是香港的灯光。相比于背后的黑暗,当时那边的灯光,代表着希望。、

于是1970年的这个下着大雨的夜晚,这位“前国家游泳队少年队队员”,一头扎进了深黑的大海。

关于黄江四个小时后如何到达香港,如何拿到香港的身份证,又如何碰上油画销售的生意,我并不想多说。那个年代,黄江每个月可以赚到34000,而当时银行的高管的工资也只有1000左右。

1978年,中国大陆刚刚开始改革开放。这一年,黄江母亲病危的电报频频发来,而由于怕因偷渡被捕,黄江最终没敢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几年后,政策进一步开明,衣锦还乡的他才得到机会去母亲坟上祭拜。

“如果不是改革开放,不要说现在的生意,我或许连给我母亲上柱香的机会都没有。”黄江很恳切地说。讲到这句话时,一直低沉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后面的事既是巧合也是注定。黄江的业务需要进一步扩展,而一次在大芬村的采风使他决定把地点定在这个地处改革前沿,而地价很低的村子里。随着人才的聚集和专业市场的形成,当时的大芬,才终于成为了今天的油画村。

“现在生意不是那么好做了”,黄江说,当时给自己帮工的好些画工都独立门户:“翅膀硬了,都翅膀硬了”。当脑海中回响着他的感慨,走在大芬村的“黄江广场”上,看着介绍“大芬油画村第一人黄江”的海报,会有这样一种感觉:海报上的那个人,已经成为历史。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时代翻页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作为“文化产业博览会”的分会场之一,这里的展位正在搭建。大芬为自己打出的是这样的广告语:“艺术和市场在这里对接、才华和财富在这里转化”。

夕阳的暖色渗入满街的油画中。巷子口的小店里,淌着些音乐。年轻的画家(或者画匠)们,从来不会去注意站在身旁的你。不论关注的是艺术还是财富,这里正在发生的,是属于他们的生活。

May 14

5.12 地震.出发

5.12              地震.出发

下午245分,接到家里电话,印象中从来没有听过妈妈那样急促慌张的语气:“怎么样?我和爸爸从家里跑出来了,我们的房子刚才在晃!大家都跑到白沙井的空地上来了!”

当时希望的是,仅此而已,只是长沙一场罕见的微震。然而后来才知道,中心是远在千百公里外的汶川。

3点,想起自己的同事正在成都采访,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全都不通,于是群发短信,才有了一个回应:“没事”。又给自己认识的所有家在四川的朋友去了电话,不幸中的万幸是,家人都平安。

《湖南新闻联播》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关注了,这个是肯定的。自从冰灾以来,新闻中心加快了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

而我必须得出发了。虽然在这个背景下,开始对“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纪录片的拍摄,显得非常非常地不搭调。

愿尽可能多的人平安!

打好包裹,胡乱吃些东西。2108分,火车启动。目的地深圳。

三个人打了几轮牌,车厢的灯熄得很早。爬上床很快睡过去,凌晨100却又醒转过来,再睡不着。看到车厢门上的滚动屏幕,不停地刷写,内容只有一行字:“祝您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字幕不停地刷写,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自上而下,自下而上……还有一种方式类似于很早以前玩的“吃豆”的小游戏。

数了数,前前后后一共13种刷写方式。

……

7.8级地震!数万人遇难!

我这个时候究竟在这南下的火车上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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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1

山瑞

    山瑞,我终于还能写。我写给你。
    不说名字,很多人也知道是谁。
    我写不好了,然而我写给你。
    找不到GENE,我新认识了忧伤的曲子。不再为了情绪,也不再面对屏幕流泪。只希望能让我静下来,让我的污秽和浮躁暂时潜藏。
    英语突然变成法文。让我想起你的爱情。想起灯里纠缠不清的黏土,想起满屋陌生或熟悉的封面。想起滑稽却很适合你的一撮小辫,想起口味变淡变温柔的手艺。想起卧室门口的视觉系海报,想起厕所里面的36式。你看,我的逻辑还是这么琐碎。并非跳跃,实在脑力有限,言辞匮乏。
    和姐姐一样,你们不止是我的朋友,而是我一段记忆的载体。生活依附在你们的身上,才能成形,才能留下记忆。这大概是一种情结吧。
    因此,我会不时担心自己的分量,并为偶尔的被提及感到骄傲。
    离开你们,我也远离曾经的我,那个所谓“一直在长大的但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儿”,那个所谓的“傻子”。一个脚步跨过去,以至于我认为自己的本原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
    可是一见到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气场。我又重新渴望感受、渴望阅读、渴望聆听、渴望欣赏,甚至渴望悲伤和绝望。如果有人能挽救我的生活,让我离开这两年的一切恶心的事,那可能会是你吧。
    然而拥有这种情结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就好像姐姐之于别人一样。我于是觉得自己窝囊。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没有独立人格的家伙。
    如果真的不能独立,相比窝在长沙的自己,我真的更想能靠近你,靠近这个巨大的北京。
    然而我离不开那里了。那个浮躁的南方娱乐城市,那个平白剥削我两年时光,并把我变成时政记者的山头。(你至今仍会说“没想到你会去做联播”吧?我也不会想到啊。)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需要你。拜托上天不要让我忘记你,忘记那时的生活,忘记那时的我。即使那四年里,现在想起来,跟你距离拉远的我也是不完整、不充实的,也是不会在我脑子里留下太深痕迹的。
    如果我找不到自己,我情愿找到你。
    镜头里挺着大鼻子自恋,穿着蓝白色球衣狂奔后5分钟内洗完澡,带着一箱子书和自己的诗集音乐电影为了梦想北上,在理性地算计完经济事务以后义无反顾地喝昏。
    你真是个山瑞呵......才发现,今天是6.1......
April 10

我的爸爸

    凌晨0:22,出门倒杯水,爸爸已经鼾声大作。一边走回房间掩上房门,一边希望着不要把他弄起来。门锁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咬合声,立住在听了一声他的呼噜,于是放下心来。曾经蹑手蹑脚地出去,每每被他当作小偷,而这次没有刻意地掩藏声息,他却没有醒。大约我的坦然更让他舒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抱怨自己的睡眠不好。照自己的说法,每次都能很快地入睡,质量却很成问题。快50岁的人了,却像孩子一样常常渴睡。大约精力确实大不如前了。至少来长沙之前,爸爸并不是这个样子。从四年前开始,爸爸为了家里的生计到了这里,而妈妈因为不能退休不得已留在衡阳。当时我在东南角的海边读书。毕业以后,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金鹰城里。
    所以现在的状态是:我在长沙东北租的一间小房子里,妈妈在衡阳100多平米空荡荡的新家里,而爸爸在长沙城中心偏南的1009室。两岸三地的生活,一晃就是4年。到现在我必须得承认,我从来没有真正考量过自己爸爸妈妈的生活状态。
    一个近50的父亲,在工作疲劳之余,每天琢磨着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对付晚饭,然后发动洗衣机听到忘了拆下来的皮带在滚筒里面磕磕碰碰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近50的母亲,每天回家后地板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拖鞋,然后终于决定煮一个人的稀饭了事,最后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卧室中看着肥皂剧入眠,又是怎样的心情?
    想起曾经干脆果断的父亲每晚颇有些婆妈地打来电话:“儿子,今晚回来吗?”
    想起妈妈无奈地从洗澡间里拣起自己脱落的头发。
    禁不住一阵心痛!
    面对曾经不懂事的我,大概从金鹰城到家里的20公里,和从长沙到厦门的1000公里,有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样的遥远吧?
    昨晚,又接到父亲的电话。
    爸,我回来。吃完饭就回来。
    我最终要在这金鹰城里,成长为能够和您平等对话的男人,让您不再对未来忧心忡忡,让这个两岸三地的家,重新开始一起生活。